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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1. 聆听六百年前的屯堡文化


        发布时间:2019年03月07日 文章出自:用户投稿 作者: 赵艳青 

        标签: 世事杂谈   乡村印象   风土人情   社区推荐   

        建筑会说话,服?#20301;?#35828;话,石头会说话,饮食会说话,习俗会说话,地戏更在说着沧海桑田。人们呀请放慢脚步,聆听江南音调呢喃中诉说着起始于六百年前的屯堡文化。

        安顺屯堡街景

        明洪武帝朱元璋六百年前灭元建立明朝,各处纷纷归顺南京中央政权。只是西南地区元朝所封的梁王固守盘踞,明朝廷多次招降,梁王自恃地?#31456;?#36965;,顽固据守并不时地作乱。洪武十四年,朱元璋派征南将军傅友德、左副将军蓝玉、右副将军沐英率领三十万大军挥师西南,不日平定云贵等地。战争的激烈毋庸赘言,待西南局势稳定后,朱元璋担忧远征军撤回,云贵又成孤悬,几经权衡于是下令数十万平定梁王的西征军队在云南、贵州就地屯军。昔年人烟稀少的贵州山地,?#24067;?#21464;成了一个庞大的军营。

        在战争如火如荼进行中,已有大臣向朱元璋奏议:“?#21103;?#22312;足兵,足兵在屯田。”已待战事?#25112;?#21518;,供给?#24067;?#31361;出成最大问题。平民出身的洪武帝心疼战祸连年的?#29992;?#20204;,建国伊始制定了轻徭薄赋政策与民生息。于是赋税、征调等补给军需的动作朱元璋皆不可能采用。在?#30636;?#19968;个?#27492;?#39064;外的话。朱元璋有雄才大略,有政治军事才?#26705;?#21364;一?#22791;?#36130;富的关系不够密切。大明朝他是建立起来了,可国库空空。富甲一方的财阀沈万替这位万岁爷修了南京一大半城墙,又口气轻松要替天子陛下劳军,终于戳疼了朱元璋的软肋,沈财神被没钱的皇帝爷给发配云南去了。

        一场场战役打下来大明江山的朱元璋惜兵重将,却只能无奈选择让军人自己养活自己。明军按三比七的比例,三成军队驻扎城市,七成军队在农村屯耕。他们一边开荒种地,饮食自赡;一边操练军武,厉兵秣马。从贵州腹地的安顺向西到曲靖,过昆明、楚雄直至景东,每六十里到一百里,明军建立一个屯军寨子,开垦周围的土地。曾经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刀剑在身、锄镐在手。热血男儿们?#33050;?#25252;国不畏死,开荒耕种不畏苦,昔年的不毛之地,在这些来自江南的农家子弟手里,变成了千里良田。

        漫漫历史长河中,当年明军屯兵除安顺外,大部分兵士和移民跟当地原住民们血脉相溶,已经被同化了。只有安顺地区,把明初的风俗保存了下来。安顺是由黔入滇的通道,在此地密密麻麻分布着各?#27835;馈?#25152;、屯、堡,特别是如今安顺西秀区东部及平坝区,更是密集。来自中原富庶之地、江南鱼米之乡的军人们住得太集中了,他们拥有优于当地人们太多的文化积淀、农耕技术、纺织工艺、传统习俗等等,于是在一个特定区域内形成汉族主流文化。

        朱元璋政府在实行军屯制度后,又出台了一个更为人性化的政策:让戍边军人们“有?#36164;?#30456;依之势,有生理相安之心。”规定了“正军?#34180;ⅰ?#20891;余”必须携带妻室儿女,无妻室的,政府予以婚配。来自天子脚下南京城的大家闺秀,来自安徽的富家千金,来自烟雨水乡的诗书佳丽,来自富饶中原的小家碧玉们千里迢迢赶赴贵州,从此她们无需“打起黄莺儿,莫教枝上啼。”再也无需“忽见陌头杨柳色,悔教夫婿觅封侯。”此后朱元璋政府颁布了一个又一个的有利屯军将士长治久安的政策,其中之一是:军屯将士世袭!这意味着军人们开垦出来的大片良田,在他们百年后归属于血脉后人。

        军心安稳的将士们开始了新的生活,日?#21491;?#20037;他们又发现了新的问题,待一张张奏折上报到中央政府后,引发了朱元璋政权更大动作。云贵地区地广人稀,仅仅靠军人们开?#35328;?#36828;不够,于是一场浩大的轰轰烈烈移民活动开始了。明朝仅洪武年间就有一百六十万人口,从物阜丰厚的中原迁徙到贵州。移民们有军屯将士的家眷?#36164;簦?#26377;是内地的良家子弟,也有被强迫而来的农民、流民。不同于将士们“调北征南?#34180;ⅰ?#35843;北镇南?#20445;?#24179;民移民是“调?#30887;?#21335;?#20445;?#20182;们的到来,扩大了屯堡人占有的土地和势力范围,稳定了军心;更主要的是,当时刀耕火种原始状态的贵州如同白纸一样,全盘接受了以人为载体的“文化大搬迁?#34180;?#31227;民们将农耕技术、工艺制造、中原式建筑、生活方式、风俗习惯、佛教道教、儒学教育、文学艺术?#26085;?#20010;汉文化体系完整地移植到贵州,从而改变贵州的文化面貌,带动了贵州各方面的发展,这张纯净的纸被描绘成儒家画卷、农耕华章。

        安顺文庙大成殿云龙石柱

        中国最精致的文庙,是明洪武二十七年建于安顺市的文庙。大成殿前一对龙柱,是由两块整石?#20613;?#38210;成的盘龙石柱。柱身内实外空,内方外圆。外为浮云游龙,内为浅刻云纹。柱础为一对石狮,形神劲健。龙柱以?#20613;?#20026;主,兼集浮雕、圆雕、?#38477;?#31561;技法,?#23478;章?#28779;纯青,是全国现存唯一的?#20613;?#20113;龙龙柱。大成门前一对高浮雕盘龙石柱,与?#20613;?#30707;柱不差须臾堪?#26222;?#21697;。文庙的建成是明朝为永镇边陲,实施“移风善俗,礼为本;敷训导民,教为先”政?#38382;?#27573;的?#20174;常?#20063;是雄赳赳军人们崇文的物象表现。安顺文庙似?#35805;?#24040;钥开启了黔中六百年的兴学历史。

        将士们跟明王朝没有想到的是寓兵于农、镇守与屯垦两不误法子,不仅仅让洪武帝朱元璋很是自得:“吾养兵百万,不费百姓一粒?#20303;!?#20063;不仅仅在史书上留下浓重笔墨章回。更为后人留下了明朝文明的活化石—安顺屯堡文化。在安顺屯堡,明朝从来不是没有热度遥远的历史,从来不是要小心翼翼敬而远之的文物。天龙屯堡街头一碗热乎乎的驿茶递过来,那卖茶汤的老妇人指间顶针轻轻硌到?#36965;?#20284;在提醒已是现世,不是在平行的空间穿越回了明朝。

        驿茶
        大堡门
        云山驿

        云峰屯堡,六百年前是西征军核心驻屯地, 由八个寨子组?#26705;?#20854;中云山屯在地势险要的山巅之处,?#36164;?#38590;攻。顺着青石台阶而上,可见写着云山屯的大堡门,门内?#33050;?#23528;墙已是苔藓青青。阔朗街道两边房屋建筑比其他屯堡要精美许多,窗外的石头柜台经过六百年的雨雾氤氲岁月感深重。街瞿最宽空地方是一座?#21467;?#30340;戏台,木雕石雕细?#36335;备?#36848;说着此地的尊贵。

        云山屯中,天飘着小雨,街瞿里巷寂寂无声,居多人家门户紧锁,?#27966;?#19978;贴着红色《七眼桥镇整户外出公示牌》,我正在看着《驻村工作联系卡》时,身旁的屋内传出了歌声,歌词听不真切,旋律前所?#27425;牛?#32654;妙又遥远。屋门吱呀,一位老妇人走出来,?#27425;?#22914;醉如痴的神情莞尔一笑,接起屋内落下去的声音,虽没有先前的歌声嗓音清甜,却更是?#24049;?#39281;满,一曲终了老人告知:“女儿在学唱祭祖歌。”

        鲍家屯与云山屯相较更为军事化,寨门口的瓮城,高高的碉楼,深深地巷道,村中房屋道路很有玄机,曰“八阵图?#34180;?#40077;屯村的内瓮城是模仿南京今中华门的瓮城模式而建。瓮城四周有六道门,可?#26434;?#23663;中“八阵图”相连。妄想攻打鲍家屯的?#27515;?#36827;入了村口,也很可能在瓮城中被瓮中捉鳖;?#35789;?#27809;被瓮城困住,?#37096;?#33021;在六道门?#26376;罰患词?#36208;出六道门,也会在内八阵中被长蛇缠绕,?#35805;?#34382;吞?#26705;?#34987;火牛焚烧,被玄武碾压,还有青龙、鹿角、金鱼、雄狮阵,阵阵有暗道、暗器,明箭、明枪。

        喜庆中的鲍家屯瓮城

        洪秀全纠集“长毛贼”作乱时,安顺也不能免祸。据《安顺府志》、《续修安顺府志》记载,九溪村被祸害了上千人,旧州街上的?#29992;?#34987;杀四千多人,吉昌屯除夕夜被攻破,十室九空血巷尸横,房?#33660;?#27585;。鲍家屯未能幸免,也被“长毛贼”围困过,却终因围城坚固、阵法奇妙、村民坚强?#27515;?#20204;丢盔卸甲而去,屯中村民得以保全。严密的军事防御体?#25285;?#22561;垒阵法的设计实施,让鲍家屯村民躲过“长毛贼”的祸?#36965;?#20063;多次打退了匪寇和乱兵各?#21482;?#25307;的骚?#29275;?#20307;现出鲍氏祖先建寨时的远见卓识和军事智慧。

        瞭望中的碉楼
        天龙屯堡六百年前的老屋

        鲍家屯高高的碉楼,战时是瞭望塔,太平盛世的现在是拍摄村?#27815;?#20339;摄?#26263;悖?#30637;望窗口跟射击孔?#33145;次?#20809;,?#36213;?#26408;头地板上,那没经过任何处理的木头古旧灰暗似乎在暗示着沧桑。碉楼向下看去,“石头的瓦盖石头的房,石头的街面石头的墙。?#27604;?#28982;是屯堡老人们随口哄孩子歌谣的样?#21360;?#30707;头,在屯堡中有着多重身份,屯堡人家房屋采用石块、石板堆砌而?#26705;?#25151;顶采用的是大块不规则形状的石板而不是窑烧瓦片,这是出于安全性的考量,遇?#38477;?#20154;来袭村民可直?#30001;戏?#39030;掀开石板进行?#22815;鰨?#30707;头有名曰“活石?#20445;?#26408;讷厚重的石头囿于屯堡,活成了的有生命有张力灵物,是石头有?#19968;?#26159;屯堡有情?

        石头屋

        大明西征将士们屯军后,很长时间内西南地区再无战事。大规模集团军在没被开垦的处女地上大面积的垦植,他们用源自家乡江南的农耕技术进行生产,在不长的时间内开发出百万亩良田,奠定了黔中经济与社会发展的基础。军屯之后,“调?#30887;?#21335;”政策形成了民屯,“?#20339;?#21830;于各边开中”形成了商屯。此后数十年里,屯堡如雨后?#26680;?#33324;迅速崛起。安顺市周边,屯堡林立,既是军营,又是农庄,?#29992;?#30334;里。?#30001;?#21830;屯、民屯,共同构成了今日之安顺屯堡的基础样貌。

        狗场屯抬汪公

        民屯出现后,贸易交换需要的地点,由屯堡人约定俗?#26705;?#36152;易交换的时间用甲子推算,十二天一场,十二生肖区别每个市场名字。渐渐的集市场周围出现了商铺和民居,形成了商屯。这些商屯,便以赶场的日子来命名,比如逢子日赶场的称鼠场,逢丑日赶场的称牛场,不过后来鸡场屯更名为吉昌屯,而狗场屯大名目下还在用着。每年的正月十六是狗场屯的大日子,这天屯里的人们举家出动,他们要举行“抬汪公”的社火活动。

        正月十六一早,公推的寨老们披红?#20063;?#23558;“汪公”从神位上请下来接入红轿,人们抬着“汪公”神像走出庙?#21467;?#28216;,经过村民家门口,各家各户设香?#28014;?#25670;放?#26538;?#39135;品、焚纸钱、放鞭炮迎汪公,祈求一年平安和顺。汪公出行的轿子跟前,一群老妇人早早请出两位招财童子,燃起了平安灯。

        平安

        “抬汪公?#20445;?#22269;家非物质文化遗产。“汪公”汪华歙州歙县登源里人,吴国王国、唐朝大臣。汪华文韬武略盖世,拥有非凡军事才能和政?#25991;?#30053;。隋末天下大乱之际,汪华为保境安民,起兵统领了歙州、宣州等六州,建立吴国,自称吴王。当政期实施仁政,吴国境内百姓安?#27704;忠担?#22312;群雄争?#28020;?#25112;火纷飞的年代,吴国安宁祥和;李渊建唐,吴王审时度势,不使黎民有兵燹之忧,主动放弃王位,率土归唐。江南六州百姓奉其为神,拜为“汪公大帝?#34180;ⅰ?#22826;阳菩萨?#34180;ⅰ?#22826;?#34903;?#20027;?#20445;?#24314;祠立庙,四时祭祀,千年不辍。屯堡人源自江南血脉相传崇拜汪公,赋予了汪公各种神话传说,一代代的传承着,汪公是他们目中永久的神衹。

        功勋

        ?#31216;?/div>

        “抬汪公”活动中有腰鼓、扭秧歌、?#39135;怠?#33457;灯等表演,但是重头戏是地戏。各村寨把地戏排练一番又一番后,到“抬汪公”的大日子里展演出来。“戏剧活化石”的安顺地戏,傩戏的一种。由明代“军?#23567;?#28436;变而来,?#24184;?#20316;为出征的祭典,振奋军威,恐吓敌人。战争有着极大的冒?#25307;裕?#20986;生入死的人总希望平安归来,所以敬战神、驱魔鬼成了战前动员的一项重要仪式。“军?#23567;?#36215;源于“殷商”时期。余秋雨先生在《山?#21448;?#20070;》中写着:“汉代,一次傩祭牵动朝野上下,主持者和演出者数以百计,皇帝、一品至六品的官员?#23478;?#35266;看,市井百姓也?#24066;?#21442;加与。?#26410;?#19968;次这样的活动已有千人以上参加,观看时的气?#36213;?#26159;山呼海动。明代,傩戏演出时竟出现过万人齐声呐喊的场面。”时光齿轮自殷商终于旋转行进到了明代,那个造?#23663;?#22561;的时代,屯堡人从建筑、?#21467;觥?#26381;饰、戏剧、方言、饮食、节令,无一不留存着军事文化遗产的烙印,无一不坚守着江南的情结、文化细节及文化追求,地戏就在这样的情绪、氛围的温温润润滋养下保存了下来。地戏是傩文化的一种?#22363;?#36319;发展。

        舞台上的地戏
        表现远征军的地戏

        地戏,在狗场屯?#25918;?#25950;开门的大院内,村头空地中央,搭好的舞台上,“抬汪公”出游的人群里上演着。狰狞的面具下原始粗犷的唱腔慷慨激?#28023;?#20116;彩的戏服中?#32439;?#33150;挪的身段刀光剑影。安顺地戏主要表现历代战争,演的全是?#39029;家?#22763;报国杀敌的英雄故事,西征军的故事也在上演着,演出者栩栩如生表现出将士们铮铮铁骨。

        迎神

        “抬汪公”的民俗活动还在继续。正月十七,是鲍家屯抬汪公的好日?#21360;?#40077;家屯,又名指安屯,据说是汪公钦定。鲍家屯的“抬汪公”祭祀的意味更浓郁,寨老们三拜九?#25285;?#19977;牲供奉齐全讲究,赞礼人献祭肃穆悠扬。更为屯中邑人得意的是,汪公的真身塑像在此。另有两件神物,汪公的?#20439;?#30340;轿子在吉昌屯,汪公的宝马坐骑在九溪村。

        祭典

        吉时到了,汪公?#20439;?#36735;子在寨老们的簇拥中离开庙堂,来到屯中瓮城里,接受着村人的祭拜。届时鞭炮齐鸣,邑人家门口燃起明烛,点上高香,焚烧纸钱,把敬意跟心愿一起向汪公表达。主祭者唱和讲述汪公的丰功伟绩,敬献溢美之词,祈求汪公护佑屯中老少和顺平安。

        汪公出巡屯堡中,穿大街过小巷施福于众村民,直到下午四五点钟才返回汪公庙回归神位。瓮城内开始了各村寨的地戏表演。村寨每

        河边坝地戏队

        个屯堡有属于自己特定的戏码,互相之间不会出?#33660;?#20154;村子的曲目;每个屯堡有自己的面具戏服制造方法,互相之间不学习偷艺;每个屯堡有自己的戏本,据说过了六百年目前还在使用着。这些以前的习惯不知道是不是还在?#26377;?#28041;及到屯堡内部隐秘,外人不得而知。

        丝头系腰
        鲍嬢嬢

        此刻的鲍家屯热闹非凡,最安静的地?#38477;?#26159;汪公的殿堂了。偶尔一现的阳光?#33145;靖?#31383;洒在殿内休息的两位老人身?#31232;?#24038;手老人姓鲍八十有三,右手老人八十七高龄。

        鲍嬢嬢招呼我坐下烤火,讲着汪公为民造福的故事,?#27493;?#33258;己的故事。鲍嬢嬢是鲍家后人,母亲生了姐妹十二个,身为长姐的她招赘上门女婿。老太太一边给我?#34917;?#20107;,一边调度分配着祭奠中的细节工作,端的是思维敏捷、口齿清晰、听力达?#24076;?#33136;腿健朗。老人身着“凤阳汉服?#20445;?#23663;堡女人的日常衣着。颜色靓丽大开襟的长袍,一尺宽绣着花边的大袖,长袍两边开叉?#39029;?#21450;小腿?#29301;?#19968;条黑色绣花的围裙,腰间系的白色绣花围腰跟黑色丝头系腰,那条真丝织就的黑色系腰精致、顺华、悬垂、灵动,制作方法更是几百年前从江南带到此地,一代代口授心受传下来,仅属于鲍家屯的专利产品,至今织法仍被奉为机密。凤阳汉服,这个自明初开始的特殊服饰,在屯堡中一代又一代的流传下来,屯堡人并没有被外界风尚左右了,只要是回到屯堡家中,凤阳汉服就是她们的日常穿着。文化大革命的疾风骤雨对屯堡服饰有冲击,但是屯堡女子坚定保护着明初的孑遗。

        梅花纶簪
        绣花鞋

        天龙屯堡也有一位鲍姓老太君,虽已作古却留下《萱闱?#24573;啊?#30340;匾额跟四世同堂人丁兴旺、教子有方的传说,老太君一百零二岁安详?#33722;?#35199;去。我在四世同?#36855;?#37324;邂逅了老太君嫡传后人郑家姐姐。郑姐姐告知她另有三个妹妹,?#30422;赘?#22905;选了驸马,育有三子女随母姓郑。与郑姐姐相谈甚欢,她带我进了后?#28023;?#21442;观了鲍老太君的老屋。邀约着我夏天的时候可以随时来住,家里有许多空余房间,又凉爽又大。?#27425;?#21313;分喜爱她们的服饰头饰,唱?#29835;?#30340;教我顺口?#38126;骸?#22836;上有个?#32456;郑?#32819;上有个吊吊,腰上有个扫扫,脚上有个?#31958;獺!?#22836;上的的?#32456;?#26377;黑白两色,家有年老长辈包黑色头?#37073;?#24180;轻一辈只可以用白色的了?#33618;?#21518;的发髻有美丽?#21335;?#30340;名字?#22909;?#33457;纶簪;发髻上的玉石发饰,最上边尖状是象形的山,长形穿过青丝的代表河流,方形寓意田地;一条银链在述说着贵州跟江南千丝万缕割不断的乡情、亲情。耳朵上的坠子被演绎成?#35828;?#21514;。丝头系腰就成了扫帚?#35805;?#30340;扫扫了。脚上的?#31958;蹋?#35828;的是凤阳汉服的绣花鞋,鞋子的头上是翘起来的,这样做不仅仅是美观,更有实?#39318;?#29992;。当年将士们的家眷来到西南边陲,战争随时可能爆发,军人们?#38505;筘松?#23478;眷们只能自保,毓秀?#22438;?#30340;她们在绣鞋中藏进刀片,怀着的是玉石俱焚之心。屯堡女子还未受缠足之苦。自?#26410;?#20197;后很长一段时间内,封建社会以崇尚女子的“三寸金莲”为美,女子缠足曾被视为一种美德的象征,而屯堡女子不需缠足。据说,这是因为朱元璋妻子马氏自幼习武且不缠足,屯堡女?#21491;?#20964;阳汉服为美,以皇后马大脚为典范:“我们的皇后娘娘不裹脚,我们也不裹脚。”写到此,我看着案头上的鞋尖翘起的大绣鞋,想着?#20999;?#20581;步如飞的淳厚善良屯堡女子,心里充满了对屯堡日子无限留恋。

        传承

        正月十八“汪公”的诞辰日,吉昌屯里巡游?#36879;?#37009;人们活动依节进行着。若说地戏是屯堡文化中最具魅力的民俗奇观,是屯堡人情?#22995;叛?#34920;述。吉昌屯“抬亭?#21360;?#21448;?#23567;?#25260;汪公”活动是将古代江淮地区的民俗活动完整地保存下来。地戏是戏剧的活化石,迎汪公是江淮社火的“活化石?#34180;?#21513;昌屯的抬亭子曾获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一等奖的殊荣。汪公庙的戏台里小小化妆间,老艺人们在给?#39135;?#19978;高台表演的孩?#29992;?#21270;?#20445;?#31359;演出服,一老一少对视中,传承继续着。

        回归

        鲍家屯,汪公神位回归后,鲍嬢嬢邀请?#39029;?#23581;她们?#36164;?#20570;的屯堡菜。屯堡菜,名字带着深深的亦兵亦农的味道,不知不觉中吃多了。

        夜,又雨。天龙屯堡路?#26222;?#30528;轻如蚕丝的细雨,似有似无。天龙学堂里那株隐于墙角独自绽开的寒梅,暗香盈袖。六百年的石头房子在微光下轮廓清晰,风扣门环。卖驿茶寡言嬢嬢已经回家了,炉灶?#24418;隆?#25105;信马?#31038;?#31070;游天外时有细碎脚步声起,却是客栈的?#20064;?#23064;匆匆而来。几天前刚刚入住时,我胃病犯了,这会儿好?#24049;?#20102;,她还是不放心寻了来。大概?#27425;?#38754;上平和没有不适,与?#24050;?#31070;交汇后也不搭话,又急急而去,多半是要紧盯两个调皮的双胞胎儿?#26377;春?#20551;作?#30340;亍?/p>

        屯堡:屯堡人的口中读音是:屯pu。出于尊重屯堡文化的原因,我也读屯pu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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